易經的由來與譯本:《周易》怎麼成書?英譯本該信哪一個
更新於 2026年10月18日
你在本網站讀到的這部書,是在大約一千年間層層疊加、又被爭論了兩千多年的合成品。知道它的層次,就知道任何一段話裡是誰在說話——也就明白為什麼兩個好譯本讀起來可以如此不同。
《易經》文本的層次
卦與卦爻辭(約西元前九至八世紀)。最古老的一層是六十四卦與卦辭、爻辭——也就是《周易》。傳統說卦辭出自文王、爻辭出自周公;現代學術則認為它是西周史官編纂的占筮手冊,吸收了更早的占辭。語言古奧精簡:物象(見龍在田、小狐汔濟,濡其尾)、斷語(吉、無咎),以及行動的套語。
十翼(戰國至漢,約西元前四至二世紀)。圍繞核心經文發展出十篇傳,傳統上歸於孔子,今天一般認為出自戰國與漢初的幾個學派。其中三篇在本網站與每一卦並列:彖傳、大象,以及逐爻的小象。其餘各篇——尤其是繫辭傳——把一部占筮手冊變成了一套關於變化、陰陽與修身的哲學。漢代把《易》立為五經之首時,經與傳已經被當成一體來讀。
註疏流派。漢儒在卦象對應與曆法圖式上建立了象數體系。三世紀的王弼掃除了其中大半,轉而講義理,他的讀法主導了好幾百年。宋代程頤寫出偉大的義理註本,朱熹則恢復了這部書作為卜筮之書的身分,他定下的起卦與動爻規則,至今多數人仍在沿用。我們刊出的通行本——武英殿本系統——就出自這個傳統。
出土文獻。馬王堆帛書(1973 年出土,約西元前 168 年)卦序不同、異文眾多;上博簡與王家臺秦簡又把證據往前推得更早。它們證實了核心文本的古老,也提醒我們:早期讀者見到的《易》,不只一種面貌。
翻譯易經時必須做的決定
古漢語常省略主詞、時態和連接詞。「元亨利貞」可以讀成四種性質,也可以讀成兩個短語(「大通;利於守正」),還可以讀成祭祀套語(「大享;利於占問」)。每種讀法都站得住腳,而這個選擇會貫穿整部譯本。大致有三條路。
註疏型翻譯——理雅各(James Legge,1882)。蘇格蘭傳教士學者,先在香港,後來成為牛津大學首位漢學教授。他連十翼一併全譯,緊跟宋儒的解讀。英文是維多利亞式的,大量使用括號——凡是原文暗含而未明說的詞,他都標示出來——這使他的譯本成為觀察原文結構的珍貴工具。他的譯本已進入公有領域,所以我們在讀易經每段原文旁附上的都是他的翻譯;其中的「附錄」是我們根據 1882 年原版的六份掃描本重建的。他的羅馬拼音(乾作 Khien、震作 Kăn)屬於舊系統,我們把它列為別名,方便他的讀者找到對應的卦。
文學型翻譯——衛禮賢與貝恩斯(Richard Wilhelm/Cary F. Baynes,1924/1950)。衛禮賢是在青島傳教的德國人,在儒者勞乃宣的指導下翻譯,把經與註編織成可讀的整體;貝恩斯的英譯附有榮格的序言,讓它成了西方世界的《易經》。它的卦名——The Creative、Difficulty at the Beginning、Keeping Still——是英文讀者最熟悉的名稱,所以我們每一頁都列出來。長處是融會貫通;風險是衛禮賢的詮釋讀起來像是經文本身。
文獻學翻譯(1990 年代以來)。Richard Rutt(1996)、夏含夷(馬王堆本,1997)、林理彰(王弼註,1994)等人,試圖還原十翼出現之前周代經文的本義——往往更具體、更少哲學意味:衛禮賢寫內心狀態的地方,他們看到的是祭祀、俘虜和天氣。拿其中一種和衛禮賢對照著讀,是看清「《易經》」裡有多少其實是註解的最快方法。
易經版本怎麼選
用來卜卦,衛禮賢/貝恩斯或一部現代的易讀譯本(Alfred Huang、閔福德的兩部分譯本)都很好。用來研究,把理雅各或林理彰與一部文獻學譯本並讀。讀中文,就用加了標點的通行本,搭配現代註本;朱熹《周易本義》至今仍是占筮用途的標準註解。無論選哪一種,都先把整卦讀完再讀單獨一爻——兩個譯本不一致時,先假定雙方都看到了真實的東西。